第417章 《字阵》(1/1)

过了好一会,尹重才终于适应了同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共处一室,而且小孩子的新奇感也很快占据了上风。

这会儿他不但不怎么怕胡云了,而且还拖了椅子坐在尹青身边,对着近在咫尺的赤狐一副想摸又不敢碰的样子。

然后尹重后知后觉的忽然想起来什么,对着尹青道。

“兄长,我记得小时候你给我讲过几回故事,说你有个什么什么朋友住山里,就是它么?”

“小时候?说得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一样,你这臭小子。”

尹青笑着捏捏尹重的小脸。

“以前我分明清楚讲过,就是小狐狸,名字叫胡云,会我和一起玩,一起读书的,记性怎么这么差?”

尹重左摇右晃就是躲不过自己兄长的手,小脸还是被捏得生疼,明明兄长根本没练过武功,但劲却不小。

“唔,我忘了嘛,四五岁时讲的故事,哪能记得这么清楚,我记着还以为你养了一条狗呢。”

胡云几乎立刻就转头看向尹重,他对“狗”这个词实在太敏感了。

“好了虎儿,我知道你挺想养狗的,但是咱尹家还是不准养狗。”

胡云伸爪拍了拍尹青的手。

“够意思!”

这会计缘和尹兆先坐在另一头,茶几上放着一副棋盘,正是当年尹兆先送给计缘的那一副,两人久违得坐在一起对弈。

距离吃饭还有一会,两人边下棋,边聊天,边喝茶,享受这片刻的惬意。

计缘的棋艺当然早已今非昔比,不过尹兆先这些年来棋力也见长,虽然和计缘不能算是棋逢对手,但在计缘让目的情况下,也能下得有来有回。

尹重不知道第几次偷瞄计缘,再看看一直低着头以蓬松的大尾巴遮挡着不知道鼓捣什么的赤狐,凑近尹青耳边小声道。

“兄长,计先生,是不是神仙啊?”

尹青拿了一块蜜饯放在嘴里咀嚼,顺手递给胡云和自己弟弟一块,才低声回答道。

“你说呢?”

“我说准是!”

尹青看了看那边下棋的两人,才继续道。

“计先生自然不是常人,但当成一个长辈来看更合适些,当然了,可以让先生讲些有趣的神怪故事,嗯……”

尹青再次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,以几乎呢喃的音量对自己的弟弟道。

“那些故事,极有可能都是真的!”

尹重下意识点点头,眼中满是期待。

尹兆先思索许久,将手中的棋子落下,计缘目光游曳在棋局上,一边计算着之后几步的落点,一边对着尹兆先道。

“尹夫子提倡女子亦可上学,朝中无人反对么?”

尹兆先一笑。

“无人反对?呵呵,就是现在都推行困难,尹某刚提出来的时候,不少以前尹某以为是开明之臣的官员,都直接在朝堂上反对。”

“哦?那尹夫子是如何应付的?”

尹兆先看看那边的尹青和尹重。

“青儿有句话说得很对,有些政论,若是光在朝堂上与对方扯皮,几个月下来未必有什么结果,对症下药才是根本。”

“朝中大臣都有妻女嘛……”

尹兆先笑着这么一句,计缘就全明白了。

至于之后尹兆先所说想要提振大贞文气和军武之风,计缘也是十分认同的,尹兆先和尹青一起设想的,是一条文治到武功都不落下的道路。

路虽然漫长,但一点点从治民到治官再到经济建设都不落下,将来大贞定会越来越强盛,尹兆先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。

但计缘和尹兆先其实都明白,这有个重要的前提是大贞皇帝能贯彻这条路,官员们对政策的落实不变味。

……

晚上的饭菜除了尹府大厨操置的菜肴,还有十分具有稽州特色尤其是宁安县特色的菜,都是尹母亲自下厨的。

不论是真的好吃还是假的好吃,反正桌上的几人都对这些菜赞不绝口,也让尹母乐开了花。

腊月末,计缘就这么在尹府住了下来。

在越来越喜庆的氛围中,大贞的新年到来了,计缘和尹家人一起守岁之刻,有一道剑光自尹府中升起,在又一年的这一刻,迎新春之气。

尹重最开始对计缘小心敬畏和好奇,到了后面就和计缘混熟了,一有空闲就会想方设法找计缘讲故事。

那些神奇的故事总是很能吸引小孩子,或者说能吸引任何人,因为尹青和尹兆先也经常在边上一起听。

这一天早上,尹青带着胡云到新春的街道上去闲逛,尹兆先则独自在书房查阅公文,归类总结后还得送到皇宫去,而尹重则单独到了计缘居住的院落,等待着计缘起床。

没错,计缘只要一有机会,总是能睡到日上三竿。

听到屋外的动静,计缘就已经醒了,坐起身来看看门的方向,能听到尹重的呼吸声,看到那旺盛的火气。

披上外衣,计缘过去为他开门。

“吱呀……”

门一开,尹重就看到了才披着衣服的计缘,甚至发髻都没别上,任由满头青丝垂落。

“计先生早,您不多穿点啊?”

“进来吧,和你兄长当年可真像!”

“哎!”

尹重兴奋地进了屋,然后将门关好,十分乖巧的坐在桌前,还给计缘和自己倒好了茶水,等着听故事了。

每次来这边的茶水居然都是热的,不可能有下人敢在计先生没醒的时候来送热水,一夜下来茶壶没凉,尹重也知道这不同寻常,但从不多问。

视线扫过那边床头的墨玉簪,发现在窗户投入的阳光光轮之下,玉簪好似也在散发着淡淡光辉,显得十分漂亮。

只不过很快,玉簪就被计缘抓起,别入了头上的发髻中。

“虎儿,你以后想干什么?”

“当然是读书破万卷,再考取功名……”

计缘笑笑,没等他说完就打断。

“我问得是你想干什么,不是问你爹你娘希望你干什么,小小年纪,武功还不错嘛!”

尹重一呆,下意识一缩脖子再回头看看,压低了声音对计缘道。

“计先生,您怎么知道的?哦对,您是神仙,当然知道咯,您可千万别告诉爹爹和兄长啊……”

计缘笑着在桌边坐下,看着尹重一脸紧张的样子就好玩,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。

“虎儿,你也不想想,你爹和你兄长都是这天下顶聪明的人,你那点小花招,能瞒得了他们?”

尹重听计缘这么一说,也有些反应了过来。

“我也没觉得能一直瞒着,但我和阿远学武功,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啊,这么点时间,爹和兄长又都这么忙碌,应该……”

“应该不知道?”

尹重点了点头,却见计缘又笑了。

“陈阿远对尹夫子极为忠心,他是不敢绕过尹夫子直接教你武功的,只有你爹和你哥点头才有可能,傻孩子!”

“好了,我再问一遍,你以后想干什么?”

尹重看着手中的茶杯,摇了摇没有喝水,低声说了一句。

“我不太想到地方为官,也不想在朝中一直与人扯皮,不想一直看书,不想不停的写文章……”

尹重抬起头看向计缘。

“我不想有那么多烦心事,我当一名游侠,不行的话我还想当大将军!”

“几个月时间能有如今的身手,确实天资不凡!”

听到计缘夸奖,尹重不好意思的笑笑。

“先生,我从小力气就大,这段时间也就是打打基础了,还差得远呢!”

“嗯,你的情况,去当游侠不太可能,也有些可惜,但若说想从军入伍,你家里应当未必会反对,只不过真的想当大将军,同样也不容易。”

“啊,为什么啊?”

计缘看着尹重很认真地说道。

“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。”

尹重看着计缘一双苍目,感觉好似看到了一口古井,而井中则有明月倒影。

“因为我爹?我的意思不是我爹会反对,而是别人,因为我爹……”

“呵呵,不错,大贞皇帝再信任你们尹家,也不会任由尹家文居官首又武夺军魁,那就真的权倾朝野了。”

“那我?”

计缘拍了拍尹重的肩膀。

“好好习文,好好学武,用心纯粹,问心无愧!”

尹重点点头,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,随后就见到计缘拿出了一本书。

“这书送给你,其实里头的东西比较凌乱,但我觉得反倒是你自己从中看出点什么会比较好,嗯,这书去哪都带着。”

计缘手中的书,在书封上写着《字阵》二字,是计缘观察尹重这些天之后,在夜里抽空写的,正是看过几回小字们布阵对侃的场景,有感而编。

里头的东西有些门道,但计缘到底对兵事了解不多,所以留给尹重自己去整理,当然,这本书能辟邪,算是以长辈身份给他的护身符。

其实尹重手中的《字阵》还不完全,计缘也在以此推算这一些奇门路数,但这些就和尹重关系不大了。